夜半時分,六本木一間的舞廳的吧台角落,坐著一個兼俱英挺及頹廢

兩種氣質於一身的年輕男子。


他已經沒有勇氣再去見木暮了。


就算沒有父親的阻擾,他到醫院後又能對木暮說什麼?


他能期望失去記憶的木暮會對他說什麼?


『三井壽,你是個懦夫。』


『你總是讓小暮失望、讓他傷心,不是嗎?』


那一年,當三井意氣風發的進入湘北高校時,第一個在籃球隊認識的

朋友,是木暮。


當三井因為過於逞強而受傷住院,會到醫院探望他的,也只有木暮。


每當三井眉飛色舞的訴說他和籃球間的種種故事時,木暮似乎也被那

股熱情感染,不是專注的聆聽,就是和他談論起赤木的籃球夢。


赤木那傢伙,恐怕是木暮最重視的「朋友」吧?當時的三井心想。


再次受傷後,三井被醫生告知他無法上場比賽的那一刻,他不只失去

了籃球夢,他更怕,失去了木暮崇拜的目光。


除了籃球,三井不知道該怎麼吸引木暮的注意。


上高中的第一場比賽,木暮注意的,將是球場上的赤木,而不是受傷

無法比賽的自己,這叫三井如何忍受?


於是,他選擇離開球隊,選擇墮落,選擇傷害自己。


他只希望能藉由脫離木暮的生活圈子來忘了這一切…。


但是,他做不到。


兩年後,一直選擇逃避的他,再次和木暮面對面…。


他逞強的話語換來的是 ── 木暮的憤怒。


木暮,生氣了。總是對每個人一樣溫柔的木暮對三井發脾氣時,三井

多麼想逃離這一切。


「少囉嗦!」他…竟然動手打了木暮!


木暮的眼鏡應聲飛落,鏡框碰到地板的彈跳聲有如落雷般重擊著三井

僅剩的一點自尊。


『就讓木暮討厭我吧,恨我也沒關係。只要…只要我不再和木暮見面

,木暮就不會像今天一樣受到傷害…。』


整個體育館靜下來,所有人都看著他們。


三井只等著木暮指責他的粗暴行徑,然後,他們之間的一切就結束了

,結束了…。


可是,木暮的雙眸,第一次沒有透過鏡片,凝視著三井。沒有憤怒也

沒有責怪,哀傷中仍帶著一絲溫柔,木暮對三井說:「像個大人樣吧

!三井!」


即使他逃避木暮、傷害木暮、讓木暮失望,而木暮仍然願意原諒他。

他…只有繼續打球才能履行二年前和木暮的「約定」。


「我是個一無是處的笨蛋,所以,所以…我只有再次站在籃球場上,

才能彌補以前所犯的過錯……。」


理智不要了,自尊也不要了,他…見到安西老師的那一刻,崩潰了。


他,好想打球…他,好想與木暮共同築夢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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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島醫生來到木暮的病房前。


現在木暮的主治醫生是高津紫暮,水島醫生無權過問高津醫生的治療

方式,雖然明明知道……上位的人有意將木暮的療程拖延到三井和彩

子的婚禮之後…。


水島醫生第一次感覺到,身為一名專業醫生,能為病人做的事情卻非

常有限,甚至有束手無策的時候…。


也許,高津才是對的…。


「根據我的推測,他頭部的外傷未必是失憶的主要原因。」那天高津

醫生這麼對他說。


水島醫生對高津醫生的論點感到吃驚:「那為什麼……?!」


「逃避。」


「逃避?」


「或許是逃避自己真正的感受,逃避三井即將與別人舉行婚禮的事實

……。」


「…………。」


「因為逃避,所以強迫自己忘了過去,忘了自己是誰……。」


「所以你的意思是…?」水島醫生繼續問下去。


「你知道嗎?」高津轉身靠向樓頂的護欄,望向遠方的大樓:「在這

個號稱進步、自由的社會裏,依然有兩種人沒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

。」


說完,他反問水島醫生:「如你所知,就世俗的觀點看來,我—高津

紫暮不該是一名醫生;正如那兩個年輕人不該是戀人…。」


「不,怎麼會…。」水島醫生還無法確定他說這些話的用意。


「政客富商的親人,以及不被世人認同的戀人啊…。」高津的語氣像

是在自嘲:「這兩種人竟然同時讓我們遇上了,不幫這個忙豈不是太

說不過去了嗎?」


水島醫生已經完全被高津的話弄迷糊了。


忽然,高津的笑臉轉變成水島醫生雖未見過的嚴肅表情,他走到水島

醫生面前:「我只想拜託你一件事情。」


「嗯?」水島醫生從高津佈下的言語迷霧中走出。


「關於這個病人的事情,不是你,也不是醫院裏其他的人負責的了的

。所以,請你信任我的做法,而且,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些事。


與其說是信任高津的做法,不如說,水島醫生是被高津醫生說這些話

的態度震懾住了,他,只能點頭表示同意。


然後,水島醫生站在木暮病房前的現在,回想起當時高津的神情和話

語,也只能打消進去探視木暮的念頭,回到工作崗位……。




   ......*......*......*......




為什麼?


為什麼只要一想到「那個人」,胸口就會隱隱作痛?


他甚至不知道「那個人」是誰。


那天在病房裏,木暮看到「那個人」流露出哀傷的表情時,變的不知

所措。雖然那個人很快就離開病房,木暮再也沒有見過他,但是……


木暮發現,他原以為他是懼怕「那個人」的眼神的,但現在,卻不由

自主的迷戀者、渴望著,被那個人的眼神注視。他,一定是瘋了吧?


「那個人」並不是小林龍之介,也不是二之宮隼人。他在來探病的訪

客裏尋覓著,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,希望伴隨著失望,日日夜夜的,

接著是分分秒秒,整個人彷彿只為了再見到「那個人」而活,但他卻

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見到「那個人」,只能任由痛楚脹滿整個胸口…

…。


不論是小林,或者是牧,以及醫生,似乎都有事情瞞著我吧?


我可以感覺到他們都溫柔的對待我,但我就是沒辦法壓抑內心的痛楚

…我一定那裏不正常吧?所以他們都不願意告訴我真相…。


我失去記憶,我想不起「那個人」是誰這件事一定傷害了「那個人」

吧?那天他離去時的神情讓我發覺,我…似乎傷害了他,所以他才再

也沒有來看我吧?


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?


為什麼我會對相同性別的「那個人」產生迷戀呢?


如果有再見到「那個人」的一天,我想對他說:「對不起」以及「請

讓我重新認識你……」。




(待續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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